【痛苦,使人們變成手足】
我是誰?我來自何方?該去向何處?又該大聲疾呼誰的名諱為我的母國?
無論其中有多少曲折離奇,二十三年前(1997年)香港從英屬領地正式回歸他們祖國的懷抱,然而又是彎彎繞繞好些年,過去的特別行政區如今也不特別了,無論百姓願不願意,無論我們這些外人怎麼講,他們都實鎚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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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人的職責是要捍衛國家主權、守護領土邊境、保衛人民安全……;《手捲煙》的故事從香港回歸開始,一群華裔的英國軍人在英國退出領地之際,成為遺落在人間的炮灰,領土還是這塊領土,人民還是這些人民,但是他們過去效忠的國家主權已然顛覆,所謂的屬國、母國、祖國也顧不及他們這些遊魂,從此路漫漫其修遠兮,竟也不知往後餘生為何求索。
2019年的香港,除了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遊魂,還增添了新的外籍遊魂要在這片土地上討生活;他們都是沒有「根源」的飄萍,關超身上背負著兄弟身故後遺留下來的債務,成為走私與黑道大佬之間的掮客;文尼帶著親弟弟寄居表哥籬下,經手的生意是包裹在出奇蛋殼內的白粉;同樣在刀口上舔血過活,兩人因為金錢毒品與兇殺糾紛,在關超那個老舊頹靡的公寓裡不打不相識;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關超要去幫助一個素昧平生的南亞仔,就在我差點把他們兩個的相遇連想成一齣以男同性戀為視角的劇本之前,赫然發現,啊,原來無關金錢利益的糾葛,也不是血種愛恨的牽絆;他們兩個分食著時代變革造就的孤獨與不安,在血汗拳頭與走味的手捲煙滋味裡,誰也沒有高貴過誰,彼此是邊緣人惜邊緣人,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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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好奇妙,發展得這樣快速,經濟如此繁榮,在高樓與大廈的陰影遮蔽之間,有著非常適合跑酷運動的住宅元素,彷彿從洪金寶與成龍飛簷走壁的那個年代就如此,竹篙撐起永遠建不完的建築,鄰近的陽台與小窗,無隱私的矮樓與套房,周身被繽紛的點線面環繞著,好像只有這樣,香港人才感覺自己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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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手捲煙》是陳建朗導演藉由電影,含沙射影地在批判香港現況;白衣黑道、私下刑求、毒品走私、移工霸凌……他的電影裡不止香港黑道,還有渡海尋親的臺灣黑道;他藉由竹昇老大傲然天地的一口煙,吐盡「你們只懂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輕蔑與不屑。同情也好、諷刺也罷,關超聽完這句話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奮力的朝文尼走去;他們互相攙扶猶如沒有血緣兄弟,歷經這些風風雨雨,此刻他們什麼都不用去想,只要能在奮力求生存的間隙中,吐納一口朋友給捲的手捲煙,便覺餘燼仍溫,現世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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